独家 | 深焦 ×《地下香》导演鹏飞:我的电影轻描淡写

访谈稿撰写 | Peter Cat(巴黎)柳莺(里昂)
访谈执行、整理 | Wegmarken (勒阿弗尔)
编辑 | 青楠(西安)

导演 / 编剧:鹏飞
主演: 英泽 / 罗文杰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 法国

2015年威尼斯电影节国际影评人协会的最佳影片
2015年芝加哥国际影展新锐导演金雨果奖

中国新生代导演鹏飞,曾在法国求学八年。《地下香》是他的首部长片,在电影中,他以中国城市发展变革大潮下的北京为大背景,讲述生活在北京的小人物追逐梦想的故事。2016年1月6日,《地下香》在法国艺术院线上映,[深焦DeepFocus]连线远正在波士顿筹备下部影片的鹏飞,对这位新人进行了独家深度访问。

本次采访得到王琮(Vicent Wang)先生的大力协助,部分剧照来自鹏飞导演,特此感谢。 

 

  • 深焦:为什么会来巴黎求学?在巴黎学习电影的具体经历是怎样的?

鹏飞:来巴黎求学只是因为学费与生活费比英美便宜一些,又正好有一个高中同学要来巴黎,我也就申请了。当时可以提供一些申请的便利。来的时候我19岁,高中刚毕业。

两年后,在卢晟导演的介绍下进入位于法国国际视听学院(3iS: Institut international de l’image et du son)学习,他成了我的学长。我们学校的强项在于技术组方面,比如摄影、录音、剪接,导演专业不是那么强。再加上我的法语没有好到能听懂那些对于艺术抽象描写的程度,所以我特别注重实习方面的经验,每一个实习我都会尽力地介入,进组实战锻炼。

我曾经为了得到一份好的实习,拿着100多份的简历到香港,到大大小小的每一家我能查到的电影公司去送简历,比如杜琪峰导演的银河映像、刘德华的天幕、王晶的剧王朝、星辉、成龙的JC,还有英皇,但是英皇没让我进。最后在一家亚洲传奇的后期部门,得到了实习机会。平时在上学之余打工赚钱也会尽量去找和影视相关的工作,比如法国的中国文化中心(CCC)等地方,用平时的工作经验尽量来弥补课上听不太懂的不足。

 

  • 深焦:从蔡明亮那里学到什么?和那么多优秀剧组合作,对您的创作生涯有什么影响?

鹏飞:在和蔡导工作的时候学到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在电影越来越像一个商品的时代,不要忘记它真正的职责和本质。电影是带有社会责任感的、人文关怀很深的一门艺术。这是他教给我的最深刻的,同时也是很“正”的电影观。他认为电影是作品,而不是产品。

具体落实到对拍摄的帮助,从蔡导那里认识到要拍摄对象的内心、环境、生活或情感,要对细节给予足够的关注,反而情节可能会退至第二位,用一幕一幕人物简单的生活状态,慢慢呈现出背后大环境,和人物面对这个大环境所作出的种种行动。这是在具体的创作中他让我学到的。

 北京地下室生活

北京地下室生活

  • 深焦:在您的第一部长片《地下香》中,为什么要讲这样一个北京地下室的故事,和个人经历有关吗?

最先定下来的是地下室的故事,由小云踢掉永乐的绳子这个想法展开的。这是来自于北京打工的一条线。后来又想加上北京人老金的故事,这样就变成了不单是打工的单一层面,而变成了在此时此刻的北京这一大环境下生活的一些人的故事,外地人、本地人各有各梦想。

 

我不希望两个故事有太多联系。有很多电影通过多线交织的方法讲故事,很精彩——这个是那个的源头,那个是这个的起因,或者是他们之间有什么瓜葛。 但我更喜欢没有太多联系,或甚至完全没有关联的几个故事。不过,它们背后是有联系的,把它们联系在一起的就是这个大环境。

之前在剧本创作的时候,有人给我提意见说要不要两条线索相交,老金和小云之间会不会要有联系。我想了想还是不要这么复杂,越没有联系他们的距离就会越远,这样在同一个城市,代表的层面就越多。

 地下室,两个陌生人的初次“相遇”

地下室,两个陌生人的初次“相遇”

  • 深焦:为何对电影中三个主要角色的身份背景进行了模糊、抽象化的处理?两个年轻人,没有交代他们为什么会来到北京,各自背后又有怎样的家庭。对于等待拆迁的中年夫妇,似乎也有诸多人生细节,只能任由观众想象。

在写剧本阶段的时候,我都有写过每个人的人物小传,就像上课所学的一样。比如说,小云本来不想出来,但是因为老家村子溪头的一个大姐总是出去,混得还不错,那之后每年又回到村子里带走几个姐妹一块出去发财,有一天小云就因为家里的一些压力就跟这个大姐出去混了。永乐在地下室接到家里的电话,因为信号不好所以四处找讯号,在信号好的地方和家里通话,这样带出些家里的背景的讯息。比如老金其实是工人出身,随着改革开放大潮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干起了私企,做工程盖房子发了横财,但又因为从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一下子又失去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到了晚年土建放缓,只能够死守拆迁这一个机会……这些东西在剧本创作的时候都是有的。后来我觉得其实这些大家都知道,很多电影都讲过,来北京打工的人要往家里寄钱,或者是其他国家的也是同样的问题。包括最近贾樟柯导演的《天注定》,最后跳楼那个小孩 ,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交代。

 电影中多次出现的“楼梯”

电影中多次出现的“楼梯”

 

我觉得这些东西观众都知道,小到要往家里寄钱,大到中国改革开放之后的经济腾飞,所以我不想把它带出来太多,讲得太多很重复又刻意。一场《沙家浜》就全都在里面了,包括时代、斗志、文化。所以我最后决定就抽掉交代性的描述, 就像问题说的那样,模糊一下,转而更关注他们这些人在这时候的状态。

 

  • 深焦:电影中的角色和角色之间沟通的方式很『松散』,您甚至在视觉上刻意强调了这种感觉。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处理方式?

鹏飞:在剧本创作时候就有这方面的考虑,在看景的时候决定强化这种感觉。比如说医院,或者小卡车,就像问题里提出来的,我更希望是把人物放到这个环境中,看不到谁说话、谁不说话倒没太大关系,甚至是他们的台词我都去设计得尽量跟主题无关。不要去讲太刻意太靠主题的话,反而是生活中无关紧要的更好,重要的是写这些人与这个空间这个环境的关系。

在我体验生活的时候,地下室的实际环境就已经很吵了,里面的人几乎都懒得说话。他们大多数不知道邻居是谁,也不想去认识,每天听到对方说话,能猜到他们是干什么的。地下室的流动性也很强,可能我今天认识这个人,第二天他就搬走了。当时住在我隔壁的那对夫妇,他们就是每天晚上十点多下班回来,身心疲惫地打开电视看一些乱七八糟的节目,弄点吃的, 然后就在房间里你帮我洗头,我帮你擦背,然后就关灯睡觉了。因此,我电影中的疏离感有一个很真实的灵感来源。

 

  • 深焦:在地下室逼仄的环境中,如何设计摄影机的运动,以便更好地展现这一核心的人物活动空间?我们注意到您多次使用镜子、玻璃等对空间进行一定的拓展。

鹏飞:其实我用镜子并没有直接想到重组空间的概念,而对我来讲,镜子是人自我审视的一个媒介。说到摄影机的运用,我们首先是在使用固定镜头的时候,有时候会利用镜子扩展空间。在过道里会利用广角,制造纵深感和交叉错落感。在拍动态的时候,我们就用了一个小的云台来代替斯坦尼康。我们在地面上的时候拍摄都用艾丽莎拍,但那机器太大,在地下室施展不开,所以我们换成epic,然后加小云台,比较游刃有余一些。我的摄影指导周书豪老师帮了我很多,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会先摆几个镜头出来,与我分享他对空间和人物,或者说他对人物情绪的理解。

 《地下香》中的城市拆迁废墟

《地下香》中的城市拆迁废墟

  • 深焦:想通过老金夫妇的故事表达什么?这个故事中出现了不少隐喻性的符号,比如突然想起的《我们工人有力量》配合用来打鸟的烟花,从效果上来说是比较有趣味的片段,但又似乎太容易被观众做政治解读,您怎么看这个问题?您在意观众的『过度阐释』吗?

鹏飞:我当然不会介意过度的解读。看到观众看完之后会加入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情绪,自己的认知去解读,我觉得是很好的。

用烟花炸猫头鹰,再加上红色歌曲这一场戏,其实对我来讲是个时代的产物。有些观众会考虑说会不会是政治隐喻,你也可以这样认为,但首先对我来讲,我觉得这些歌曲就是老金这代人的歌曲,有很浓的政治感的歌曲。观众肯定会有政治解读,但我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一个东西。其实对我来讲,这就是那几代人的烙印,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比如说我母亲就是个京剧演员,那八个样板戏她都非常熟,这是她的专业,唱得也很专业。现在她已经退休了,去KTV唱歌的时候她也会唱《沙家浜》。那你说我拍一场戏,是一个女士在很现代的KTV里唱《沙家浜》是不是有政治隐喻?当然观众可以这样去解读,但是对我来讲,我只是想反映这一代人的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举动、他们的背景,他们的世界,而且我觉得他们这样很可爱。

 一曲样板戏唱出半辈子的辛酸

一曲样板戏唱出半辈子的辛酸

每个社会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政治背景,人的言行举止和谈话都会带出他们背后的环境或者他们曾经的环境。因为我也是生长在这样的家庭,所以也会直接影响到我。我开车时还经常会放《智取威虎山》的片段或者是一些红色歌曲,我真的是觉得很好听,旋律上歌词上。而且有时候行驶在北京三环的路上,路过高楼大厦,听着《智取威虎山》,顿时一种时代的巨轮在转动的感觉就会出来。是有一些隐喻性的符号,但是这些符号不是我想硬加上去的,而是生活中就是这样的。

 

  • 深焦:暴雨那场是实景拍摄吗?

暴雨那场是实景拍摄的,都是在真实的地下室拍的或是在真实的拆迁村拍摄的。

 

  • 深焦:据说之前的剧本为这个故事设计了三个结尾?能分别为我们描述一下吗?为何最后用了天桥这个场景?

三个结尾,一个是永乐接到了小云的电话,他问她,你在哪,为什么突然搬走了?然后电影就结束了。还有一个结尾,最后是个空镜,永乐的防盗门上又挂了一个麻辣烫的外卖。但是我还是选择了开放性一点的结尾,就是两个人在互相寻找,也许会找到,也许不会找到,永乐站在人山人海中,在这个大都市里,周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舞女小云的夜晚生活

舞女小云的夜晚生活

 

  • 深焦能向我们介绍一下和您合写剧本的Isabelle Mayor,同时也是本片的剪辑师吗?她是谁?合作如何开展?剧本写完后,有拿给蔡明亮看过吗?

Isabelle是我的剪辑师,也算是联合编剧,她是我的制片帮我找到的。因为在创作的后期我们已经决定她做剪辑师,她又同时用欧洲人的视角来看中国的一个故事,帮我提了很多的意见与修改,所以我们就开始一起合作,包括在剪辑的时候她也会给出一些关于画外音的想法。那蔡导有看过剧本,他就说要更抽离一些,再抽离一些,不要有那么多故事。当然,你知道那是蔡导演嘛,他有他的视角。

 

  •  深焦:《地下香》花了多少钱,您如何筹集处女作资金?

一共花了大概有三百万左右吧,三百多万。我去了很多电影节的创投单元。一开始是釜山电影节,然后是鹿特丹、圣丹斯。美国圣丹斯独立电影节我们拿到了一点钱,但只是给导演的资助。 然后转到了纽约电影节,虽然我没去但是剧本过去了。接着是都灵电影节,我们又拿到了一部分钱,大概有百分之五十的创作费用,然后就是戛纳的创投单元。另一部分资金是国内制片负责筹集的。

 公交车上的永乐

公交车上的永乐

  • 深焦:演员如何寻找和指导?

男女主角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后来,我国内的制片看到罗文杰,觉得这个男生一眼看到之后忘不掉他的相貌,就找他来演了男主角永乐。

我们的拍摄环境非常艰苦,但是我不想把拆迁屋、地下室拍得很脏乱差,我反而想用很好的摄影师、很好的音效师把这个气氛烘托出来,独立电影总给人很粗糙的感觉,其实并不然,我们想要一个精致的感觉,

包括美术上,很幸运能请到张黎导演御用美术指导王朝晖老师来帮我把关。演员方面也是,也许大家想象中,地下室的人都很丑,其貌不扬。其实并不是,很多年轻的,很有活力的,很俊朗的男生女生住在里面。

后来我就叫来罗文杰来试戏,觉得他虽然没有演过戏,但也并不是很害怕,也不紧张,我觉得这第一关就算过了。我觉得他和我片中的永乐有点像,逆来顺受的个性,我们后来就选择了他。女主小云也是这样,状态很类似,她也是在寻找,刚毕业,处在迷茫中,所以我决定让她来试一下,一试戏发现她领悟能力特别强。她也是我们国内的制片,当时启用她还挺危险的,又制片又演戏,很辛苦也很忙。最后两人的演出都很好,很稳。

 

  • 深焦: 影片具体拍摄了多久?拍摄过程中难度最大的是什么?

我们拍摄了三十天,中间有两天休息,所以是二十八天。

难度最大的有两个,一个是在十分疲惫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判断,包括对演员的指导和对剧本的删减。有时候拍着拍着会觉得剧本中的一些戏多了,足够了,可能是因为疲惫,或者是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产生的东西,可能也是因为经验不足,那后来我就想了很久,还是要尽量地在迷茫的时候想到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不要轻易地把一些戏删掉。

还有就是,在《地下香》里算一个非常大的困难,就是克服辛苦的工作环境,因为拍摄地下室的时候我们有淹水这场戏,淹水也是真实地去淹水,往地下室里灌水把它淹掉。我们的美术组会提前在整个组到地下室之前三天把防水做好,他们做的时候会把石灰什么的铺在上面,干了之后人一走上去它就会起烟。剧组一共有差不多六十人,地下室容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就是分组,有些人在上面有些人在下面,大概保持三十人左右在下面。人一走一跑,烟尘就起来,再加上空气不流通,地下室氧气很少,很多人在里面昏昏欲睡,大脑有点转不动。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对我来讲,坚持做出正确的判断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小云与永乐看不见的爱情

小云与永乐看不见的爱情

两个老演员,一个是,老金是八一电影制片厂的一个老演员。老金老婆她是一个京剧演员,也算是舞台剧演员。所以他们两个演戏的痕迹很重,我们在拍戏的时候,甚至在之前排练的时候就尽量把它压下来,让他收一下自己的表演的痕迹和欲望。

演员们要根据自己角色的职业,真实地体验那份工作的人,并和他们的同事成为朋友,甚至去地下室跟那里的住户沟通。我请了台湾张作骥导演之前一直用的副导演,他的特长是很会训练素人,第一次演戏的人,他很会去帮助他们打开天性,就像我们在话剧课上所锻炼的一样,表演一些非常夸张的东西,丢掉那些思想上的累赘,然后慢慢进入角色。同时我也在一直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开拍之后,我就基本上是跟着演员走。

 老金用烟花炸猫头鹰

老金用烟花炸猫头鹰

  • 深焦:能说说电影的音景与配乐吗?这一部分令人印象深刻,城市的声音得到了很充分的展示,甚至成为叙事的一部分。配乐是传统民乐和电子乐的结合,有种亦真亦幻的感觉,您如何让法国的合作者Jean-Christophe Onno了解到您想要怎样的效果?

在我第一次下到地下室的时候,我就知道画外音非常重要,因为实际的情况是我听到的东西比我看到的东西要多。剧本里我会写清楚这个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屋子说了什么话。我实景拍摄的时候会把一些话,包括画外音的对白,让带有口音的人把它录下来,混音的时候重新组合进去。画外音对这部电影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我也很幸运能找到杜笃之这样很有经验的前辈来帮我把关。我跟Jean-Christophe合作是一一种互相分享生活的经验的合作。首先我虽然会说法文,回国这么久也有点忘了,再加上讨论到音乐这些抽象的东西,就算是用中文也很难准确地说出。我们一开始合作有点障碍,他说什么东西我也听不太懂。

 法国新生代音乐人Jean-Christophe Onno

法国新生代音乐人Jean-Christophe Onno

我很喜欢日本电影的一些配乐,比如说久石让和坂本龙。久石让在给北野武的配乐我都很喜欢,那种又安静然又有东西要爆发的感觉, 我大概跟他说这样的感觉和我喜欢的音乐。然后用很简单的词告诉他我哪点要加音乐,这点情绪是怎么样的,要突出情绪还是要随着电影情节走。

到后期我就去台湾做混音了,没有时间顾及配乐这一块。那就是我的法国制片,Isabelle mayor跟Jean Christophe 他们三个一起合作把电影原声弄出来。我觉得一个欧洲的作曲家更能抓住一些我所习惯的传统音乐部分,比如说京剧这一块,对我来讲司空见惯,对他来讲就很新奇,带来了非常多的灵感,他就会用这个东西来转变成很多传统跟电子音乐结合的尝试,我觉得也很成功。所以总的来说就是,Jean-Christophe跟我分享了他的生活的经验和对生活的的理解,用音乐来表现出来。

 

  • 深焦:您如何确认自己美学,想在电影中做出什么样的感觉,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我要拍一个题材,更吸引我的是怎样去表达。我不太喜欢戏剧冲突,不太喜欢过多的情绪发泄。举个例子,一个人要去杀人,我更喜欢看他杀人前,比如说前一顿饭是怎么吃的,或者杀人之后的那顿饭或者开车的逃跑,那个时候的情感对我来讲更有吸引力。

拿《地下香》来看,我之前的剧本有写到小云的工作,跳钢管舞,同时还陪酒,陪酒喝多了回来吐,被人羞辱,甚至被人打。有时候在地下室就会听到一个人在呕吐,又扭扭捏捏走回房间。但后来我都拿掉了,这个东西太平常了,作为一个陪酒、舞女,这些事情很容易就想到了,不用我去把它再拍出来。我反而就想拍她一个人在房间,想装饰自己的灰突突的墙,还有用捡来的商店的纸袋把它铺上,然后铺满,也许铺完之后去上班就会被人家打一顿,或者是说灌醉了吐,或者是她刚这样回来然后去铺墙纸。我想把情感集中在她看似没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再比如说我喜欢安静的电影,我喜欢一些默不作声的东西。然而在安静和默不作声的同时,其实杀机也是隐藏在其中的。

 小云的斗室梦想

小云的斗室梦想

我很喜欢日本导演,比如说小津安二郎,他的对于家庭的描述很多都是很细节的东西,看似没有什么,但是从细节上可以反映这个人生活的背景,战后日本的重建,家庭的支离破碎,家庭成员的去留,这些东西会隐藏在很多细节中,去酒吧喝酒,在家里削个梨等等。还有就是北野武导演。我所喜欢的是他这种看似很欢乐,看似很静,但杀机就在下一秒的这种感觉。对于《地下香》来说,我觉得我最后的爆发没有做得很好,下一部片子继续把它做得更好,更完美。

 

  • 深焦:接下来的有什么样的计划?在国际电影节的亮相是否对可以有效地推动新片的筹备工作?

我现在在写一个华人留学生校园枪击事件的剧本。现在我就在波士顿,考察体验学校的生活。当然它也同时是留学生的故事,跟我的一些经历有关,我有情感会寄托在里面,也想借此讨论一下社会议题。

在国际电影节的亮相当然会有助于新片的筹备工作,首先在电影节亮相你会收到很多反馈,好的与不好的,然后会让自己的下部片子的想法、方向更为明确。再一个就是如果斩获或者说收获一些奖项,对下部片子的资金筹备或者对成员方面就会有很大的帮助,而且会更加增加自己的信心,这是最重要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