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 敏:在现实与幻想间不断寻找的男人

作者 | 叶慧(上海)
编辑 | 文森特(上海)

说起日本动画,你第一个会想到的是谁?一定是宫崎骏。他的动画因久石让的宏大配乐、细腻的手绘风格、温暖可爱的人物造型、直指人心的情感表达以及深刻挖掘的故事内容,影响了全世界,使其在动画界的地位稳如泰山。其次,手冢治虫、大友克洋等。他们将日本动画步步推向了巅峰。然而,有一位动画大师引起的关注度并不如前三位那么大,可是他仅有的几部动画作品不容小觑,他开启了动画电影的新画风,梦境与现实的完美融合,使观众沉浸在虚实交加的空间之中无法自拔,这位大师就是今 敏。

这个来自北海道札幌的动画导演,有着一米八的大高个,远远高于日本人的平均身高,长着一张具有漫画色彩的脸,因而有人开玩笑地将他的脸和一只带着眼镜的兔子合成为一张图,久而久之也成为了他的另类形象标志。

当别人的动画作品在展现外部世界的时候,今 敏则更喜欢挖掘人物个体的内心精神世界。同时又结合现实社会,将现实世界与精神世界杂糅一起,创造虚实相间的世界,被人认为是“错觉画”,加上平泽进科技音乐带来的东方迷幻风格,使得其作品在动画界独树一帜,甚至无人能够仿效。

 

一、虚实相间的叙事手法

今 敏从初中开始,就有了做“动画师”的决心,之后从北海道考入东京的武藏野美术大学视觉传达设计系。大友克洋曾是今 敏的恩师,和大友洋克的合作下,他的梦境与现实结合的风格初露端倪。在大友克洋总导演的《回忆三部曲·她的回忆》里,今 敏担任编剧。在《我的造梦之路》中,他曾这样评价这部作品“这是一部珍贵的作品,让我感到它无论是作画还是美术方面,都站到了日本动画技术的顶点。”大友克洋大多以科幻末世题材为背景,探索人性的弱点、剖析人性身处的劣根性。因而《回忆三部曲》中,《她的回忆》被评为最不像大友克洋风格的短片,究其原因就在于今 敏参与了这一部分的编剧。该短片的故事背景来自遥远的外太空,两位宇航员受到某艘船的求救信号,前去援救,发生了一些介乎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事情。宏大的宇宙背景,大气的《蝴蝶夫人》歌曲,以及幻境的自然介入,使这个短片变得犹外迷人。正是参与了这样一部短片的编剧,奠定了今 敏日后“错觉画”的动画风格,走上了幻与实交织的复杂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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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寻找自我内心:向内探索人物心理

今 敏虚实相间的叙事手法中,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向内探索人的精神世界,第二类是向外探索现实社会与人物心理的联系。今 敏作为导演的电影作品和动画作品里,《未麻的部屋》、《千年女优》时属于向内探索人物的精神世界的作品。从《东京教父》开始,直至《妄想代理人》,再到后来的《红辣椒》,他的动画创作开始由内向外,从自我的精神世界走出,和社会现实相融合,制造出了现实与幻想世界之间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现实性问题更能在此之中显现。他的作品总有一个共同性,就是“不断寻找”。主人公根据不同故事背景寻找的点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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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自我。“你是谁?”是《未麻的部屋》里常见的一句台词,用以表达未麻迷茫困惑的心理状态,她无法定位自我身份,不得不踏上寻找自我的旅程。今 敏自己在《未麻的部屋》讲座上曾戏说,这个问题已经被他自己给问烦了。该电影讲述想从清纯偶像转型为熟女的未麻,遭到喜欢清纯偶像型未麻的粉丝不满,因而在此之中发生了一连串的谋杀事件,最终谁才是凶手呢?从电影剧情本身来说,这是一部普通的悬疑电影,但是今 敏却利用了高明的手段将悬疑保持到了最后一刻。细究原因,很大程度源于他的叙事角度。在《未麻的部屋》中,以未麻的精神视角展开,加入戏中戏的片段,使影片的现实世界与戏中戏的虚幻世界融合一起,“你是谁?”的自我怀疑,观众成功地窥视了未麻的心理活动。未麻因形象的转变,深陷自我怀疑的境地。此时此刻,观众卷进了今 敏制造的“虚实魔法”,是现实还是虚幻、凶手是否真实存在、未麻是否精神分裂等问题,萦绕在观众头脑之中。即使谜底揭晓的那一刻,仍旧会有人就未麻对着镜子说“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未麻哦!”的结局产生了开放性的讨论,甚至有人认为未麻才是真正幕后的凶手,但是今 敏就这一场景更偏向于未麻的成长。用镜子反射是为了告诉观众未麻从已从那事件中获得成长,逐步找到自我,而这一种成长是处于进行时的螺旋递增状态。若是未麻对着镜头说,没用镜子反射的话,那么镜中成长的感觉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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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找钥匙男/回忆。《千年女优》就是寻找的故事,她究竟在寻找什么呢?2002年,今 敏凭借此片获得加拿大奇幻电影节最佳动画大奖,声名鹊起。本片围绕着早已退出娱乐圈,隐居深山的藤原千代子展开,以记者采访的形式,进入这位女优的回忆和精神世界。影片结合宏大的日本历史,从奈良、平安、镰仓至江户、明治、大正、昭和以及平成等各个日本时代,让千代子在这些时代中扮演不同角色,做着时空穿梭。随着时代的不同,记者和摄影师也参与扮演不同的角色。今 敏擅长将简单的故事,利用动画的特长,在画面和叙事上进行复杂处理,制造出绚烂夺目的故事内容以及讲述形式。本片让两位局外人进入了主角的精神世界,这一处理手段格外新颖,既让观众入戏,也让观众出戏,总之观众被今 敏的把戏玩得团团转。在三人在女主的回忆中的场景,和他早期编剧作品《回忆三部曲·她的回忆》有着异曲同工。但今 敏自述本片是借鉴了特瑞·吉列姆版本的《终极天将》。笔者看来,今 敏借鉴了《终极天将》的形式,即故事中的故事,配角们在主角的口述故事中,转化成了主角脑海中的形象,一同在故事中冒险。但是,《终极天将》和《千年女优》两者间存在区别。前者另有别名为《吹牛大王历险记》,顾名思义,听得是主角的讲的故事而非真实,注重故事的趣味性和曲折性;而后者则将重心放在人物精神层面,内向叙事角度出发,配角参与到主角的精神世界,在非真实的世界里,倾听着主角真实的精神情感。人生如戏,千代子的人生就如同一出戏剧一般展现在观众面前,其所饰演的众多角色和她自己本人的真实经历相互映衬,展现日本的历史,也是她个人成长的历史。“千年女优”,说的正是千代子在历史千年中穿行,好似活了数千年。这样做的目的在今 敏看来,认为是一种命运的轮回。影片里纺织机奶奶的反复出现,恰似成为了轮回的重复和无法逃避的隐喻。

执着地寻找贯穿了整部影片,使千代子能不停行走在不同时代的因素就是她执着的精神。虽然她在错综复杂的混乱记忆中,克服重重阻力下不断在这其中穿行,但是她的目的始终没有改变——寻找画家。可是,随着故事的深入,千代子的“寻找”逐渐发生变化。那位给她钥匙的画家逐渐隐去,导演放大了她寻找的过程,直到影片的最后才给出了答案。影片利用采访的形式,不断唤起了千代子心中已掩藏已久的少女,开启了她的记忆之门。影片在女主的回忆里看到自己年轻时的画像挂在墙上的场景,恰似导演暗示女主角心中的莲花就此绽放。这让她逐步清醒,原来一直以来,她喜欢的是在不断追逐他的旅程。寻找回忆的过程让她得到满足,而导演探索她回忆的过程让观众得到了满足。今 敏前期电影里将主角设置在一个精神世界中游走的漩涡里,从内心拷问之中得到自我成长。

 

2. 寻找现实答案:向外探索心理与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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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找弃婴的家庭/自我救赎。《东京教父》是不同于今 敏前两部拷问主角精神世界的电影,由单个主角走向了三个主角,这也为之后制作的《妄想代理人》做了一个铺垫。该片的主角是三位流浪者,电影的故事发生在圣诞前夕。这是一部关于幸运的电影,这一次今 敏真正关注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正因为他们身上带着不幸,所以为了面子,不断用谎言掩饰着自己。但从发现了弃婴开始,寻找弃婴的主人就成为了故事的开端,在寻找的过程中,三位流浪者不断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事件之中,而这些事件,却又在无形中影响着他们。三个本带有愧疚之心的人,逐渐在这个圣诞夜里得到了自我救赎。本片更像是三谷幸喜的电影,今 敏放下了拿手的超现实,而是在平淡的故事背景中,通过不断制造的巧合推动故事情节,以“幸运”是现实里最大的超现实,让故事一波三折,直至最后的大团圆。

(2)寻找真凶/焦虑根源。直至《妄想代理人》,今 敏对社会现实的探索又发生了改变。他又回归到了自己熟悉的幻与实交织的题材上,只不过,他所考虑的范围更为宏大。这是今 敏创作过程中从向内精神探索至向外现实与梦境融合的重要过渡作品,也是他唯一导演的电视动画作品。这是一部13集的动画作品,既承接了前两部作品中对于人类精神焦虑的关注,以及《东京教父》里现实社会的关注,又为更宏大的超现实题材发挥到极致的《红辣椒》做了铺垫。可以说《东京教父》和《红辣椒》是《妄想代理人》的两个走向的分支,前者成为了纯现实题材,后者在现实社会题材的基础上加入了梦幻的角度,成为现实和虚幻集大成者的优秀动画作品。《妄想代理人》主要讲述一位年轻的女画家不幸被棒球少年击中,此后不断有人遭棒球男孩的袭击,随后警方展开了一连串的调查。此前偶像、演员所辐射的小范围现实缩影已经不能满足今 敏,在这一次他把眼光落脚于日本整个现实社会,用写实的方式讲述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在上下班高峰时段,地铁公交内拥挤不堪,每个人握着手机,但都感到疲惫与不适,这种人群高度密集的地方,工作的压力,学习的压力使人产生精神焦虑。

今 敏花了13集,群像式的逐个细腻地描绘日本人的精神问题,存在不同的焦虑状态,如善嫉妒的小学生、试图隐瞒人格分裂的教师助理、恋童癖情结的警官、自杀三人组、欲说大话的少妇等等。片中棒球少年从确有其人,直至案件越传越悬不明真相,于是成为了本片都市罪恶的代名词,那么是否确有其人呢?观众随着警探的步伐寻找真相,但仔细一想,“妄想代理人”这个片名其实已经把故事最大的悬念交代出来。作为嫌疑人的棒球少年并非真实存在,只是一个人们为了逃避社会压力带来的焦虑所创造出的集体意象,在人们的以讹传讹下,这个虚拟的人物却变得越发真实可怖。正当我们以为这仅是一部揭露社会人性的普通动画时,今 敏又致人于出其不意,回归到我们所熟悉的虚幻世界中。超现实的元素慢慢渗透进了整个动画,直至最后一集得到完全的爆发。集体无意识的焦虑通过今 敏的笔触,将无形化为有形,凝聚成为了一股巨大的邪恶力量,即将吞噬整个日本。在此,今 敏已不满足于探索人格分裂、个人回忆等个体精神问题,而是走向社会现实所产生的集体精神问题。

(3)寻找真相。《红辣椒》是改编自筒井康隆的同名科幻小说,当年今 敏在早年读到了这部作品,爱不释手。在创作完该作品后,作者筒井康隆一直希望他的这部小说能改编成电影,心中早已有了改编人选,那人就是今 敏。此后,这部作品的改编权落入了今 敏的手里。这部动画没有让人失望,筒井康隆羡慕今 敏的画面表现力,因为他的表现力是连文字都无法描绘的。延续“寻找”主题,本片的“寻找”分为两个,一是寻找操控DCmini的真凶,代表在现实中寻找答案;二是粉川警探寻找自己无法面对一个人、几件事的根源,代表在梦境中寻找答案。双重性线索的交织,现实与梦境的穿插,伴随故事情节的发展,两者之间产生了联系,在分不清现实和虚幻的世界里,都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这部影片游走在逻辑和非逻辑之间,梦与梦之间仅仅相隔“一张银幕”。当最后的主谋想要将梦境带进现实时,Paprika一行人试图阻止,梦境与现实的交替,空间与时间的更迭,成了最为精彩的部分。此段分为两个段落,第一大段是为两个平行段落,一方面是Paprika深陷所长的陷阱,被小山内束缚于木桌之上;另一方面,粉川警探则在梦境酒吧中回忆自己和曾经的伙伴间的种种,解开心结。看似毫无联系的两个人的梦,却在此刻形成交汇。粉川警探走在了到处是电影院的路上,听到了影院内传来Paprika的叫声,他冲进影院,试图进入银幕,拯救在银幕上被欺凌的Paprika。这层银幕就是两个梦境薄薄的一堵墙,冲破梦境便进入了另一个梦境世界。这一段从情节上来说,关键词是“突破”,两个梦境的交织的关键是打破了空间的阻隔。这也为下一个大段落中,更为壮观的“突破”做准备。梦境和真实之间可以在本片中完美融合。第二大段是梦境冲破了现实,在时间和空间上都被梦境突破,制造了一种非常理的超现实段落。整个世界上的人们都陷入无意识状态,梦境入侵人的潜意识犹如洪水般迅猛,被洗脑的人们左臂向前举起,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希特勒统治下的德意志帝国,这是故事的高潮,是影片最为华彩的篇章。现实世界被梦境所裹挟,秩序崩塌,陷入混沌之间。在没有逻辑的世界里,打败邪恶势力的方式更可以不被逻辑所束缚,这也体现了今 敏在处理影片结局上聪明的地方。《红辣椒》可以说是今 敏的巅峰之作,他将之前动画电影中所积累的种种元素放入该片,梦境和现实两股彩线,编织成了最为宏大的超现实故事。

 

二、镜头语言:快速跳接和音乐节奏换画面

今 敏的动画电影因灵活的镜头语言在影界闻名。也正是因为如此,《未麻的部屋》中未麻在浴室的镜头场景得到了导演达伦·阿伦诺夫斯基在《梦之安魂曲》中的“致敬”,该片基本采用了今 敏的分镜头脚本,拍了一遍真人版的片段。

今 敏在镜头语言上有显著的特质,即快速的跳接镜头。在《千年女优》中,这种镜头在女主穿越在不同时期的历史场景中初露端倪。例如,主角摔跤,场景就发生了变化,连同衣服和人物都有所改变。这种快速跳接镜头,使用极短的时间进行空间的转场,这种做法在其他影片里很少见,也只有在动画电影中才能见到。这一剪辑技巧,在《红辣椒》中发挥到了极致。在影片开场的3分钟里,场景转换了5次,充满了梦境的逻辑,事件本身不做任何改变,但是时空之间如同《千年女优》一般自由穿越。一场暗中调查,从马戏团直接进入《人猿泰山》的空中吊绳,再次进入侦探片场景,梦境的片段式记忆用跳接将其记录下来;之后出现的1分钟演职员表段落内,观众跟随主角Paprika的脚步,穿行于日本各个街道。1分钟之内,今 敏用相当流畅的过渡转换了10个场景。从高速公路,到卡车广告,再到空中飞行,进入高楼广告牌……每一次转换都利用简单的遮挡,或是影像媒介(如照片、广告牌)自然而然顺接入下一个场景。今 敏的跳接镜头,让人产生新鲜感,同时在不知不觉中提供了大量的故事信息,稍不留神可能就错过了一个细节。这种跳接又符合梦境的气质。《红辣椒》本就是一个讲述梦境和现实的故事,通过跳接剪辑镜头,组成类似于片段回忆的镜头,看似不符合逻辑,但是这让梦境在影片中展现地更为真实。

此外,今 敏的电影画面具有音乐性,其剪辑节奏和音乐节拍契合度几乎一致。原因在于今 敏的创作手段与众不同,一般情况下,先创作画面再配音乐,今 敏则是先有音乐再创作场景。这对平泽进的难度相当大,同时又给了他自由度,而今 敏也就能在音乐中找到创作灵感,往往画面节奏就会和音乐节拍相契合。依旧以《红辣椒》的1分钟演职员介绍场景为例,Paprika步行轻盈,每一步踩着的点都与音乐节奏相吻合。今 敏一直喜欢并且关注着平泽进的音乐,细听平泽进的音乐,不难发觉,他的音乐气质与今 敏的创作风格相似,这种科技音乐和迷幻电子乐不同,他的音乐使人沉醉,但是又让人保持清醒,其所创造的每一个音符如分子进入听者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从而听者能全身浸染在其所创作的音乐海洋中。东方风味加入西方的音乐技术在这种迷幻又现实的音乐错觉中,不仅让听众迷恋,也使今 敏不断获得创作灵感。今 敏和平泽进的第一次合作是《千年女优》,因今 敏尤为喜欢平泽进的《Lotus》,所以希望能够将该音乐用在这部影片之中。这支音乐,之后也成为了今 敏的葬礼音乐。

空镜头与剧情相呼应,是今 敏动画电影里镜头语言的另一特质。今 敏在制作动画电影时,画面上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可以传达影片主旨信息的地方。在《东京教父》中,当流浪汉金看到一位老流浪汉即将离开人世时,屋外的风车象征意味地矗立在那里。当老人将死未死时,风车仍旧转动;当老人彻底离开人世后,屋外风车也停止了转动。《红辣椒》里,当千叶敦子和社长在雨天疾行的车内讨论没有控制器的DCmini可能入侵每个人的精神世界时,一组空镜头里,窗外落在车玻璃窗上的雨滴从不同的地方交汇成了一条长长的雨迹。这个空镜头与主角的台词相照应,雨滴的融汇正隐喻着混乱的梦境入侵精神世界。一向以细致地画出分镜头脚本而出名的今 敏,在一次谈到创作本片此段时,还特此做了一个强调说明,这个镜头是他特意而为之。

 

三、遗憾的造梦之路

当平泽进第一次看到今 敏时,因为个子高,名字只有两个音节,误以为是“中国拳法家”。这位浑身上下充满着动画感觉的导演,能够驾驭起难度极大的动画作品,在现实的题材上撒上了幻想的“红辣椒”,让看似平淡的故事之汤迅速成为了一锅了不起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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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小趣味。比如将自己曾经或者将来想要制作的电影放进了自己正在制作的电影中去。在《红辣椒》这部电影中,我们可以看到了他未来想要拍摄的电影《造梦机器》里的两个人物形象;粉川警探走过的电影街道里,有着今 敏前作《千年女优》、《未麻的部屋》和《东京教父》。每一个场景中都印刻着他的符号印记。细心的观众会发现,他的作品里,一个场景的背景也会十分考究,有时可以通过影片前段场景中的背景暗示并迎合后面故事的发展走向。例如,粉川警探来到科研室调查DCmini时,背后的斯芬克斯与俄狄浦斯王的画像,在之后的片段里被用上:Paprika遇险试图进入画作逃生,而那幅画恰好是斯芬克斯与俄狄浦斯王。

2015年里,一位重要的日本女优去世,她和今 敏的《千年女优》被一同提到。她就是小津安二郎的御用演员原节子。原节子的去世引来了一大批影迷的哀悼,网络上大多流传的说法是,今 敏的《千年女优》因相似的人物设定而被认为是向一代影星原节子致敬,并将原节子冠以“千年女优”的称号。可是,从今 敏的《我的造梦之路》里,难以发现原节子和他创作的千代子的联系。他在书中说到,自己创作千代子的灵感来源是歌星户川纯。也许原节子在影迷的心目中的地位至高无上,而千代子正是塑造了这样一位令人喜爱,有着独立个性追求的女性形象,原节子就成为了影迷心中的“千年女优”。不过,这并不妨碍影迷对于原节子的一种怀念,她不动声色的表演,阳光甜美的笑容,当之无愧于“千年女优”的称号。

尾语

今 敏在去世之前,都在创造着下一部动画作品《造梦机器》,但是随着他的去世,这部作品将被永久搁置。他的同事也无法为其完成他的作品,因为整个故事只在今 敏一个人的脑海里,他带着这个故事进入了天堂。他曾说过,《造梦机器》是一个完全不同于以往的作品,这是一个大人和孩子都能看的童话。期待已久,但是如今只剩遗憾。

今 敏并不是一个高产的人,他的一部动画往往需要花上至少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现实是他创作的基础,而幻想是他脑海中的天马行空。五彩缤纷的画面,游离在逻辑是非之间,搭配着平泽进的科技音乐,梦就在银幕里开始上演。行走在现实和幻想中,他跟随着自己创造出的角色,永不间断地寻找着下一个不一样的梦,只可惜他带着最后一个梦走进了天堂。不过,这仅有的四部电影、一部电视动画是今 敏创造出来最好的梦。